阿蘇專欄 － 圈外

寒冷的元旦早晨，我和阿明他們一起到這裡等著看日出。

話說回來，和這群人認識多久了呢？阿明是個很不錯的人，他開朗健談，很容易跟其他人交上朋友，就算是像我這樣陰沉孤僻的傢伙也能跟他推心置腹，這點是我十分羨慕和佩服他的地方。

我能像現在一樣跟大家出來一起進行活動，也多虧了阿明。


「喂！酷呆，你好慢，趕快過來！」我一步一步的從階梯下走上來，就看到阿明招著手叫我過去。

「怎麼樣？好看嗎？」在昏暗的路燈下的主角是小兔，她正展示著剛收到的羽絨大衣。

「十分適合你喔！小兔！」對小兔有意思的雷哥用力鼓掌大聲叫好。

「嗯嗯...我認為很可愛。」我站在眾人的背後附和著，以小兔嬌小的身材，這件羽絨大衣會讓她看起來像裹在棉花球裡，不過以另外一種角度來說，這也挺可愛的。

「喔！是酷呆啊！你今天的衣服看起來很前衛喔！」最接近我的雷哥回過頭拍了我肩膀一下，不過我知道他根本沒看清楚我身上穿的是什麼。

「啊...其實...」我正想順著話頭把我想說的話說出來，但雷哥頭也不回的走到路燈下，秀出他那拉風皮衣的名牌標籤，大家立刻轉頭討論起雷哥的全套裝備起來。

我也湊了過去，他們笑，我也跟著笑，他們讚嘆，我也跟著讚嘆，雖然我根本不明瞭這些昂貴的皮衣到底有什麼好聊那麼久的，我就像是隔著一面透明的櫥窗看著這群人，模仿著他們的一舉一動，假裝自己是他們的一份子，但我並不了解他們。


我和阿明是朋友，阿明和他們是朋友，但我和他們之間的互動就只是禮貌性的問候和回應，少了阿明，我和他們彼此之間的互動程度，跟路上的陌生人來比並沒有多少差異。

這倒也不是我們之間有發生過什麼問題，只不過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相處吧！在意的事情、興趣、價值觀，在了解這些之前，我原先的生活圈和他們的生活圈是完全不同的，我們之間的生活並沒有任何交集。


我也不是沒試過要做出改變，但我說的話、做的事情很少獲得他們直接回應，大部分都是阿明跟我說誰誰誰認為我怎麼樣，或是誰誰誰對我做的事情表示讚賞，但這樣的回應，程度多半也僅止於禮貌性的稱讚。

看著大家討論的興致告一段落，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打算把之前就想告訴大家的話給說出來。

「那個...」

「喔！時間差不多囉！我們趕快出去迎接新年的第一道曙光吧！」阿明看了看手錶，大聲宣布著。

「喔！」其他人也一同舉臂高呼，看著他們歡欣鼓舞的樣子，我又把想說的話給吞了下去。

跟著他們一步一步走到外面的露臺，雷哥很勤奮的照護著小兔，阿明則跟曼蒂談起下次假日的行程，而米包與阿多則即興演起了搞笑段子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我的心裡也愈來愈急，於是我走到阿明身邊，悄悄的跟阿明說：「阿明，我有事想跟大家說...」

阿明聽見我語氣嚴肅，就皺著眉頭說著：「大家出來玩就開開心心的，別想太多，有什麼事情等之後再說，好嗎？」

我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
「喂！看那邊！」首先發現到的是雷哥。

「日出了！日出了！」小兔興奮的大叫著。

「在哪裡！在哪裡！」「相機準備好了嗎？」「等等，我先連上 FB...」大家七嘴八舌得在前面擠成一團。

「等等！」阿明高舉雙臂：「在這之前大家別忘了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情！」大家很有默契的一起面向日出的方向。

「三、二、一！」大家屏氣凝神地等著阿明倒數完，一同大喊著：「新年快樂！」

「新年快樂...」我在後面的陰影處，一個人小聲的說著這句話。

元旦的第一道曙光迅速地從我面前照了過來，接著從腳部爬到我的身上，直到我臉上都能感受到那片溫暖而明亮的光芒，讓我全身沐浴在太陽的恩惠之下...

「一起去吃早餐吧！」阿明招呼著大家，並回過頭來叫我：「喂！酷呆，你也...」

阿明的聲音凍結了。

接著是小兔與曼蒂的尖叫以及其他人混亂的聲音。

在早晨的陽光照耀下，我身上的一切被照耀的一清二楚，那巨大的傷口已不再流血，只在白色的上衣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、冰冷的手腳因失去脈搏而蒼白、沾了血的腳印從階梯下一直延伸上來...

到最後，我還是沒說出我想告訴他們的話...

不過算了...

已經沒關係了...